“鬼才”黄永玉
作者:宗仪   类别:评论  发布时间:2009-10-14  点击率:

他一直在创造奇迹和制造流行:小时候连留五级的逃课大王,中学未毕业就颠沛流离四处谋生的落魄青年,后来却书、画、雕塑、木刻、诗、小说、散文、戏剧无所不通、均有建树;他从没拜过老师,也无门无派,却当上了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和中国美术家协会的副主席;他画的猴子放到邮票上,竟成暴涨2000多倍的猴票,信手画的头像和随手扎的麻袋,变成了“阿诗玛”香烟和“酒鬼”酒的品牌符号;他写的书一版再版,别人写他的书不愁销路……种种不可思议叠影出来的这个老头儿。

  奥运期间,84岁的黄永玉荣获2008奥林匹克美术大会的“奥林匹克奖”,成为现代奥林匹克史上唯一获此奖项的中国人。


  “中国三神童”之一

  黄永玉,1924年生,湖南省凤凰县土家族人。本名黄永裕的他,为了写起来省事而改“裕”为“玉”。

  当年因为家境贫寒,12岁的黄永玉背着小包裹一个人坐船离开了家乡,在陈嘉庚先生办的集美学校读初中,慢慢接触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集美学校是很大的一个学校,图书馆有六层楼,他基本上把图书馆的那些书从头到尾都翻了。图书馆中午关门常把他锁在里头,吃不成饭他索性就躺在过道的地毯上读起来。正是这些广泛的阅读让黄永玉终身受用不尽。14岁那年他已经是当时中国东南木刻协会的会员,并且开始发表作品,慢慢地小有名气。

  生逢乱世,初中刚读了两年,黄永玉就因抗战的烽火打破了求学梦,不得不辍学到社会上四处闯荡。年少的黄永玉,不但走遍了半个福建省,还到过江西、广州、上海、台湾、香港。这期间,他当过瓷场的小工,在码头上干过苦力,在中小学任过教员,在剧团搞过舞美,在报社当过编辑,还干过电影编剧。

  干过的工作虽多,但有一门活儿黄永玉几乎从未离手:为谋生存,黄永玉从16岁开始以绘画和木刻为生,后来更因出色的木刻震惊画坛,被誉为“中国三神童”之一。

  “他有着湘西人的倔强、刁蛮的个性,也有着一种轻盈、浪漫、抒情的文人情调,同时,他又始终刻意地与主流社会保持着某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他的经历和艺术风格都具有一种特殊的‘复杂性’”(美术评论家陈履生)。在中国画坛,黄永玉不但是“画坛鬼才”,同时还是少有的“多面手”,国画、油画、版画、漫画、木刻、雕塑他样样精通。其版画代表作品有《齐白石像》、《叶圣陶童话》、《森林组画》及《阿诗玛》等,水墨画代表作品有《猫头鹰》、《山鬼》等。除此之外,他还设计了毛主席纪念堂壁画等重要作品,在澳大利亚、德国、意大利、法国和中国大陆、香港等地举办画展数十次、出版画集几十种。

 《人民日报》曾这样描述黄永玉的艺术成就:“黄永玉的木刻师法传统,装饰味极浓,重视形式美和内蕴之趣味,细致而不琐碎,严谨而不呆板,自成一格。黄永玉的彩墨画也非常著名,常以淋漓之墨色为基调,以凝重洒脱之线条为骨骼,以奇特之构思为基础。设色时淡时重,作品每有出新。”

  更多的中国人则是从风靡一时的“酒鬼”酒瓶知道了他的名字。找来一块麻袋片,随意地将泥巴在手中一捏,不落俗套而又大胆。业内人士评价说,他的设计给中国酒业包装设计带来的几乎是革命性的变化。

  而黄永玉画的1980年猴票更是一个奇迹:整版80枚猴票,当时的价格是6.4元,如今暴升至20多万元,创下了“新中国集邮史上的神话”,有媒体索性称黄永玉是“猴票之父”。

  黄永玉更痴迷于文学创作,写得一手好文章,这些年来,他用自己的散文、小说、诗歌、杂文培养了一大批铁杆读者,创作了《永玉六记》、《这些忧郁的碎屑》、《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等诗文集,新作《比我还老的老头》还成为了2003年畅销书。可以说,他将体力和智力都发挥到了极限,为此,他还曾获意大利总统颁发的最高司令勋章。2003年,他又获得了全国美协表彰的杰出艺术家“金彩奖”。

  一个很好玩的人

  “天天看书,天天写画”,这是黄永玉几十年来的生活方式。他是一个无书不成眠的十足“书痴”。有一段趣话,黄永玉有一次到一个小县城办事,忙中没带书,夜里投宿一间宾馆,脑袋咕咕作响,无奈之中拿起床边柜上的电话簿就啃,直至精神饱足才呼呼入睡。

  黄永玉常说:“读书就像吃东西那么自然,饿了就找东西吃嘛!”他读书的兴趣广泛,从《毛泽东选集》到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从达尔文的日记到《庄子》,从《浮生六记》到屠格涅夫的《猎人日记》、薄伽丘的《十日谈》……好友黄苗子说黄永玉“在艺术吸收上,真是一个张着大嘴的饕餮。”博采众长而吞吐万象,兼容并蓄而心窍洞开。无怪乎黄永玉不仅经常作经典的艺术演讲,也开过精彩的音乐、拳击和摔跤讲座,还讲过地质学、林学和昆虫学。

 “幽默感是判断一个伟大民族智慧和气质的尺度。”黄永玉的搞笑本领恐怕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讲的笑话简练、隽永、含蓄。他的幽默,是非凡智慧的派生,是不俗气质的流露。

  黄永玉之弟黄永前说:“大家听他说笑话,他画纸一排,这边挂几张,那边挂几张,一边讲话,坐着边讲边看着那纸,大概在构思。讲得大家笑得不得了,‘哎,不说话了,我画画了’,墨水一来,噼噼啪啪,噼噼啪啪,一个圈流水作业,全画定。 ‘哎,讲,等它干’,再讲,看画干了又不说话了,嘀嘀嗒嗒,流水作业这么一排一枪,大概个把钟头,很多画都出来了。”

  除了“李白斗酒诗百篇”一般的豪放外,黄永玉先生更有他豁达不羁的性情。

  中国著名漫画家丁聪说:“‘文化大革命’把他的‘猫头鹰’批得什么样的,他自己跑去看展览,一看他的猫头鹰挂在中间,才知道批得最大的一个就是他。他不在乎,他就不在乎。照样是什么还是什么,照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黄永玉认为,对艺术首先要快乐,要赤诚。有了画,黄永玉就忘记了其他,忘了困难,忘了生活中的忧伤。“文革”中,有个批斗黄永玉的人指着他说:“你这个人创作上从来不严肃,从来都是玩。”黄永玉说:“我当时低着头想:你这个老小子,平时你这么说我一定请你吃西餐。画画心里不快乐,画什么画呢?我心想你说的是艺术最重要的东西。”

  在“牛棚”里的黄永玉害怕的不是挨打。他真正担心的是无休止的批斗,会浪费太多的时间。所以黄永玉对那些“红色牛鬼蛇神”谎称自己得了肝炎,吓得那些人都给他单独的一个房间。

 黄永玉不好喝酒,但嗜烟如命,尤其对烟斗情有独钟。无论是挥毫题字,还是泼墨作画,无论是登台演讲,还是闲庭信步,须臾不离手的,就是烟斗。在那个小房间里,他除了看书,就利用各种材料制作烟斗。黄永玉把这种苦中作乐的心态,偷偷带进了所有的批斗当中,甚至游街回来,他还能绘声绘色地说说当天北京街头的风景。

 在那个情况下,黄永玉那种强大的幽默感,是别人很难理解的。

  1969年以后,黄永玉被送往设在河北磁县的“五七干校”进行改造。这个期间他就在心里画画,发誓将来有一天回去的话,就要画一张同他以前的画不一样的画。他要有他自己的画法。但阴差阳错的是,黄永玉的画没有画成,诗歌却大有收获。紧张而又劳累的白天过去以后,黄永玉便偷偷打着手电筒在被子里,诗兴大发。

 黄永玉先生文字具有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我总是把文字当作生命的另一种形式,生命的本质是忧伤的,所以最好的文字也是忧伤的。”所以黄永玉先生把他的一本自传性质的作品叫作《这些忧郁的碎屑》,忧伤的文字穿透迷雾和烟云,穿透苦难和幸福,直抵心最柔弱的地方,正像作者所说:“我深爱这个世界,包括它的悲苦。”

  7400万元的“小事情”

  2006年12月18日下午,联合国驻华系统的大楼里。带着一顶时髦的黑色贝雷帽的黄永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天,黄永玉将亲自创作的约2米宽、3米长的巨型画《世界和平》捐献给联合国驻华系统。这是继毕加索创作大型壁画《格尔尼卡》之后又一幅倡导世界和平的传世之作。

  捐赠《世界和平》一画只是黄永玉的慈善事业在2006年末的收尾,在2006年的金色十月,黄永玉还写下了画坛捐赠史上的一个奇迹,他把珍藏数十年的一百多件珍贵文物和部分艺术作品捐赠给了湖南吉首大学,同时以他名字命名的“黄永玉艺术博物馆”正式落成。专家估计,黄永玉所捐物品折合人民币超过7400万元,并且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联合国系统驻华协调代表马和励对黄永玉捐赠《世界和平》一画的善举称赞道:艺术家们通过他们的声誉和作品,成为联合国宗旨和价值观强有力的代言人。这幅不朽杰作能唤起人们的美好情感和为改善全人类生存状态、早日实现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而共同努力的决心。它真切地提醒人们,自然界的美好和人文理想总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

 2007年,黄永玉获得年度中国慈善特别贡献奖。

  艺术的奥林匹克

  8月11日,2008奥林匹克美术大会开幕式及颁奖典礼在中国国际展览中心隆重举行,成为与北京奥运会同步举行的奥林匹克史上一次盛大的艺术盛宴。黄永玉特别为2008奥林匹克美术大会创作了《中国=MC2!》:金色的画面上,运用五环色彩组成参天大树,寓意现代奥林匹克的繁荣发展和奥运大家庭的团结,也象征着中国在举办奥运会上发挥着巨大的能量和在2008年奥运会圆满结束后中国的飞速发展。

 84岁生日刚过,著名画家黄永玉便在画室墙上挂起一幅白色画布。画布很大,高3.5米,宽2.5米。他轻快攀上梯子,潇洒地落下第一笔油彩。俄顷,红、黄、蓝、绿、黑——奥运五环的色彩,开始了跳跃、缠绕、起舞……

 10天后,2008年7月19日,黄永玉完成了此幅油画的创作。华丽高贵的金色,烘托着中央挺立的五色大树。五条色带如丝绸般轻盈,从根部蜿蜒起伏,飘然而升。没有一个完整的环状,却让人感觉到奥运五环无处不在。

 黄永玉为油画起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画名:“中国=MC!”。M为质量,C为光速,这是爱因斯坦著名的质能公式,黄永玉在这里借用之,寄寓自己的愿望:中国更好、更快地发展,其能量方能达到最高境界。这一公式,是体育的,是文明的,也是一个民族应该创造的未来。

 创作一幅以奥运为主题的作品,对于黄永玉来说,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年过古稀,仍能倒立,能在树干上支撑横身平起,甚至在草地上玩抱膝地上翻滚的游戏,不逊于青年。如今,八十几岁了,家里还悬挂着沙袋,不时操练几下。他爱打猎,曾弹无虚发,戏说当年如果赶上开奥运会,自己准能参加射击比赛!

 谈到与中国体育界的熟稔,黄永玉同样有说不完的故事。黄永玉保存的还有一个珍贵纪念品——上个世纪60年代的乒乓球拍。当年的球拍,没有塑料泡沫,木板上只在一面贴着薄薄一层红色塑胶。球拍不起眼,却是当年两位名震世界的世界冠军所赠,他们是容国团和庄则栋。球拍已破旧,两位世界冠军的签名却清晰可见。这个球拍陪伴黄永玉走过40多年,兴致一来,与来宾们在乒乓桌前对阵,他爱用的还是它。腾挪移步,奋力扣杀,哪里像一个80多岁的老人?

不过,虽无法亲临赛场,观看各类体育比赛的电视转播,黄永玉乐此不疲。他最爱看拳击,每到转播比赛时,他都会停下手头的工作,坐下来准时收看。遇上重要足球赛事,他如同年轻人一样亢奋。前不久欧洲杯足球决赛,午夜二时三刻直播,他居然半夜起来,与几位年轻朋友一起看到凌晨。无疑,体育早已成为他的生活的一部分。有人说“体育也是一种生活态度”,放在黄永玉身上再妥帖不过。体育应该让每一位参与者感到快乐,为人们带来既现实也浪漫的情感。这是体育的应有之义。黄永玉在作品中以斑斓的色彩渲染奥运,自然融入了自己对体育的这一理解和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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